融入瑞士超级联赛的进程是艰难的,但同时也是有趣的,是不同文化之间差异的一个佐证:石俊翻译的电话号码终于变得人尽皆知,要求采访石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不停,直到一个个采访时间最终确定下来为止。但是,记者们就算获得了采访许可,真正采访起来也不那么容易。我们想拍摄几张石俊照片的愿望显然要落空了。值得高兴的是,石俊将他妻子接了过来,两人手牵手,在秋日暖暖的阳光下,幸福的漫步在落叶中,多么美好的景象啊!两个互相爱恋的人,无需任何语言来向外界昭示他们的二人世界。

当记者问到他是否喜欢现在媒体对他本人浓厚的兴趣时,他回答到:“这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我对所有的记者都很友好,但如果我不能完全按你们的意思行事时,你们也得学会尊重。”对阵巴塞尔队和锡永队两场比赛中的两粒完美进球,将石俊一夜之间从他那宁静的生活中脱离出来,变成了伯尔尼炙手可热的媒体宠儿。街头小报,地方报纸,广播,电视台,所有的媒体都想采访到他,这给他带来了很大压力,同时对他来说又是不寻常和新奇的。甚至中国的中央电视台及其它一些地方电视台都已经向他预约采访了。曾被讥讽为市场运作失败之举的石俊,在遭受了一年多非议之后,终于融入了伯尔尼的社会。虽然他曾被媒体讥讽为市场运作失败之举,年轻人队引入球员失败的标志。但当他几周前和一支记者队比赛时被激怒之后,他在随后的几分钟内竟然立刻连入两球。因为,当时的球队教练格诺特-罗尔半开玩笑的表示说:“至少他在这儿进球了。”

足球界是残酷的。这一点也许石俊早就知道,但他也知道他必须学会忍耐,学会静静等待,等待属于他的机会的到来,无论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在什么地方,他的目标总会实现的。记者问他,“你当时能想象到自己在年轻人队发展的这条路会如此坎坷吗?”“我知道,要想真正适应这里,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石俊如此回答。他在年轻人队的第一位教练佐格不怎么看好他,没有给他机会。第二位教练格诺特-罗尔也并不看重他。直到第三位教练马丁-安德马特才终于给了他一个公平的机会来展现自己的实力。如果不是安德马特十天前突然将石俊划入到在巴塞尔比赛的主力阵容之中,石俊也许现在还是像以前一样只是年轻人队那令人费解的换人名单上一个不起眼的脚注而已。石俊对记者说:“我从每位教练身上都学到了很多。”“教练必须决定上场球员的名单,他们也许有足够的理由,为什么我不能获得更多的上场机会。”这是个非常礼貌的回答。石俊很有礼貌,也很友好,他所有的言语中都不会有不好的措辞或者负面的言外之意,这让人很愉快。

场景由石俊的公寓转到附近的一家匹萨店,时间是周四晚,他们正在享用晚餐。翻译官金连鹏(音译)坐在石俊旁边,石俊穿着一件黑色毛衣,蓝色牛仔裤和一双色彩斑斓的训练鞋,手腕上带着一块很大的表,椅背上挂着一些时装购物袋。

石俊一年前的夏天来伯尔尼试训时,并没有配备翻译官,于是他独自一人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1米9的个子,89公斤的体重,俱乐部经理霍帝格尔认定他是名强壮的前锋,因此在观看了一盘DVD后,他马上邀请石俊参加为期三周的试训。当获悉这名中国球员是名左脚将时,他更是坚定了引入石俊的决心,因为擅用左脚的前锋队员在转会市场上是很受欢迎的。这想法很好,尽管并没有新意,却很有实际意义。霍帝格尔想给年轻人队引入一名中国球员,这想法有点异国情调,同时也需要勇气,需要一些商业头脑。

引入石俊,伯尔尼年轻人正是足球国际化的一个表现:一个曾在中国担任过教练职务的罗马尼亚籍球探和一个曾在英国和德国工作过的中国籍翻译,向欧洲介绍了许多中国球员,石俊就是其中的一个。于是,22岁的石俊来到了瑞士,而在那之前他仅仅知道那是一个以巧克力,白雪,山脉和名表著称的国家。当时可供选择的国家还有比利时,希腊或者克罗地亚。“您考虑了很久才接受了年轻人队的合同吗?”记者问道。“我当时有些吃惊,同时也有些怀疑。但考虑了一段时间后,我接受了转会。因为能够在欧洲联赛中踢球一直是我的梦想。”石俊如此说道。

在伯尔尼的刚开始几周是艰难的,复杂的,到处都让人难以忍受。石俊经常晚上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公寓里,他不能理解周围人的语言,看不懂楼层里的洗衣计划,也不明白教练的指导意图。但每当训练开始时,他还是友好地向每个人打招呼,继续训练,不断地微笑,训练结束后便淋浴,回家,总是独自一人。周末比赛的时候,他一直坐在替补席板凳上,有时候会被叫去作预热运动,但总是得不到换上场的机会。尽管如此,比赛后石俊还是会微笑。除了微笑,他还能做什么呢?第二天,他又接着训练。

幸运的是,3个月后,他的妻子搬了过来,他不会再如此孤独了。但是怀疑、不安全感、自我怀疑依然盘绕在石俊心头。石俊强调说:“那只是暂时的。”该放弃吗?作为失败者回到中国?他不想遭受这样的耻辱。于是,他继续微笑,训练,坐替补席,或者在观众席上,他总是这样微笑着。

从大连到伯尔尼是一段漫长的旅途。在辽宁省的这座港口城市,石俊慢慢长大,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大连有550万人口,“这只是中国的一个小城市。伯尔尼年轻人”石俊说。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石俊才会把伯尔尼称作一个安静,漂亮,舒适的城市吧。同其它八十年代喜爱足球的小男孩一样,他孩童时代的偶像是足球明星马拉多纳。

当年,马拉多纳是那不勒斯的骄傲,当然更是阿根廷的骄傲。石俊5岁的时候就进入了当地的大连万达俱乐部。中学毕业,17岁的石俊转会到了长春亚泰,两个赛季后又转会到重庆力帆,在那里他成功的进入了中国国家队。石俊说:“我是为足球而生的,所以我会竭尽全力提高自己的实力。”“您在中国是足球明星吗?”记者不禁问道。“我踢了几场国家队的比赛。此外,今年夏天还和瑞士国家队踢了一场。但我仍然需要不断努力,继续证明自己。”

在瑞士,石俊代表着中国的13亿人民。邻桌的几位客人不时向这张望,也许他们在过去的几天内在哪见过石俊的面容,连续两粒进球之后后,他已经被瑞士媒体铺天盖地的宣传开了。2005年夏年轻人队与他签定了一份为期3年的合同,可见霍帝格尔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如今,这位俱乐部经理已不在年轻人队供职了,他也成了俱乐部斗争的牺牲品。

霍帝格尔诚实地向记者表示:“如果我宣称,我一直都很信任石俊的话,那肯定是撒谎。”他早就注意到,瑞士超级联赛并不能同德甲或者英超相提并论。“我们制定的计划看上去很美妙,但实行起来却困难重重。中国几乎没有关注瑞士超级联赛。”霍帝格尔如是说。当慕尼黑1860队几年前签下邵佳一后,中国开始转播该队的比赛,几乎每场比赛都会有1亿观众关注。中国的市场潜力是不可估量的,顶尖俱乐部们如国际米兰或者皇家马德里早就证实了这一点,预计的潜在球迷数会达到7亿。他们关注英超,因为那里有鲁尼,德罗巴和亨利等伟大的球员。埃弗顿和曼联已经同中国的足球学校开展了合作项目。当年埃弗顿引进中国球员李铁的时候,马上就获得了一家中国企业数百万的赞助合同,而球队的官方网页每天的点击量更是突破了一百万。年轻人队的新闻官史蒂芬-斯陶菲格说:“我们俱乐部也每天接到中国记者的电话,询问石俊的近况。”

石俊则说:“我不踢比赛的时候,中国的媒体也会报道我。”他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保持着友好和礼貌。他说:“我理解大家,并想感谢所有人,因为他们给予了我很大的支持。”而对于他以后是否想转会到一家更大的俱乐部的问题,石俊回答:“我想尽我所能,帮助年轻人队获得成功。这家俱乐部有很多值得我去感谢的。”霍帝格尔解释说:“石俊在年轻人队的收入不错,他的工资处于所有队员的中等水平。”

在年轻人队,俱乐部官员们一开始并不信任石俊,甚至一度想把他转手。几周前,他作为年轻人队青年队的一员对阵穆兴根时,甚至吃了一张红牌。那段时间是石俊的低谷。石俊说:“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能力,坚持到底的念头很强烈。”内部的平静给他带来了安全感。对于这么长时间待在二级甚至三级梯队的经历,他看作是命运的安排,。石俊说:“我有很高的目标,当我在年轻人队学到了更多东西后,我要随同中国队征战2010年的世界杯。只有努力,才能获得成功。”

事实上,石俊也一直在努力。人们可以想象,如果在一家中国的俱乐部踢球,却又不会说一句中文的话,会是多么尴尬的事情。霍帝格尔承认:“我们低估了语言问题。我们应该让石俊继续在中国踢一年半球,那样他就可以先参加语言班学习德语了。”霍帝格尔说刚开始时大家经常无法与石俊交流,因为翻译不可能出席每次训练、会议或就餐。

对于石俊的引入,霍帝格尔说:“那是个大胆的尝试。我很高兴的是,看起来我们那样做是值得的。石俊并不畏惧那些艰难的挑战,这对于一名前锋来说,是非常优秀的素质。他的进攻也很具有威胁性,因为他速度快,技术也很好。”“这两粒进球对于您来说是个补偿吗?”记者问石俊。“不,重要的是,我对球队有所帮助。”

现在的石俊已经成功地上演了两场比赛,但也许不久以后,这一切就将被遗忘。年轻人队的队员卡洛斯-瓦雷拉说:“他已经攻入了两粒进球,但如果今后他十次都没有进球的话,就不会有上场机会了。”这并不是恶意的警告,而是事实,足球场上就是这么无情,任何疏忽都不会被原谅。进攻球员哈贝里说:“石俊的高素质有目共睹的,但我们一直不能同他进行交流,那让一切变的复杂。”而球队的新队长哈坎-雅金解释说,如果一名球员不能同其它球员进行交流的话,那么对于他来说,融入球队的过程将异常的痛苦和艰难。他又补充到:“所有的外国人都应该尽快学会德语。”就这个问题,记者询问了石俊,“您为什么不尝试着去学习德语呢?”“我已经在学了。但是米格罗斯学校的老师都讲英语,我也听不懂英语。”石俊无奈的回答。

几个星期来,翻译官金连鹏(音译)开始自己关注石俊的语言学习问题。石俊很信任他的这位同胞。金连鹏(音译)已经在伯尔尼生活了20年,并同一个瑞士人结了婚。经过一个小时的交谈后,石俊变的更加爽朗,并开始大声的笑。当他聊起自己的祖国时,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只是经常和妻子去周围散步,他们很少进餐馆,石俊很喜欢上网,他会浏览中国的网页,用Skype同家人打电话,或者听中文的音乐以及那些队友们摆在休息室和球队大巴上的Hip-Hop。他很喜欢这些音乐,虽然他都叫不出名字来。此外,他还很喜欢同妻子一起做饭。

他一直是在一家叫做“阿潮商铺”的店里购物,因为那里有亚洲特产的生活必需品出售。但是周五在Kniz会有一家专门出售中国商品的店铺开张,他会在它开业的时候赶去那里。保持自己的家乡特色对于他来说很重要,他经常与其它在伯尔尼居住的中国人会面,一起做饭或者看电视。“对于您来说,家乡的什么东西最为重要呢?一种条料?或者一种饮料?”记者问到。“所有的一切。”石俊肯定的回答。中文里有成千上百种的方言,但是普通话是通用的,所以石俊可以和翻译进行交流。

采访最后,石俊应我们请求为我们签名。他拿出一支圆珠笔,写下了他的中文名字。金连鹏(音译)还在上面添上了发音“Scdschün”。第一发音里的“r”不发音,而是发作“oe”的音。我们还有很多问题,我们还有很多想要了解的,但是冰茶已经喝完了,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餐厅里开始热闹起来,已经是晚餐时间了。在那公寓里,他的妻子正在等待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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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有一点必须解释清楚。年轻人队的球迷们喜欢石俊这位大众的新宠儿,这些追随者们亲切地叫石俊为“滑雪靴”(德语里滑雪靴Skischuh的发音同石俊名字相近)。“您知道大家把您称作‘滑雪靴’吗?”“是的,我在足球场上就听到了。我让翻译官给我翻译了这个词,我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在瑞士滑过雪了。大家为我欢呼的感觉真好。但如果他们能喊出我名字的真正发音的话,我会更高兴的。因为那表示他们给予我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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